镜中半生

【周关/关周无差】溯洄从之(六)

喝红茶的黑猫:

【正文】


1


周巡的调职申请最后辗转送到关宏峰面前的时候,关宏峰的态度很明确,很坚决。不同意。


顾局很惊讶。也隐隐有些尴尬。因为他已经打算同意周巡的请求。


顾局问关宏峰,“为什么不同意。我知道你们沟通过了。但是小周依旧打了申请上来。周巡不仅是个骨干,而且一心向着你,不惜自降一到两个职级也要跟着你一起工作,这份心意难得。我记得你们以前一起工作过啊,有这么一个人在你更容易开展工作。他不是还是你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就这么看不上?”


关宏峰几乎是马上就否认道,“不是看不上。” 他犹豫片刻,“从干部成长的角度讲,这么做对他以后发展是很不利的。”


顾局问,“还有别的原因么。”


关宏峰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


顾局很干脆地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目前来说,没有比周巡更合适的助理人选了。毕竟你这么年轻,还越过,”他轻咳了一下,“越过了资历比较老的同志,不管是工作还是人际上,有周巡跟在你身边,从你接管支队的角度讲,是有利的。至于他的个人发展问题,”顾局笑了一下,“你们好好干,我倒觉得不会造成什么困难。”


关宏峰没说话。但是也站着没动。


顾局皱了下眉,“小关,你到底还有什么顾虑?”




2


关宏峰打开顾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一转身看见周巡就靠在走廊墙上,抱着胳膊叼着烟。看见关宏峰出来,他歪着脑袋,也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就这么看不上?”他故作轻松玩笑般的想笑一下,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关宏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伸手想像以前一样揽住他带着人离领导办公室远点,毕竟他俩之间这个“看不上”的问题完全不适合在顾局眼皮子低下讨论。手抬起一半又犹豫了,他有些尴尬地缩了回去,只好干巴巴地又说了一遍,“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巡装作没看见他的窘迫,起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过去。他走得很快,个高腿长如关宏峰走在他身后也跟得有点费劲。周巡心里难受得要命,一门心思往前走,一路疾行下了一层楼,追在后面的关宏峰哭笑不得地不得不隔了一层楼梯大声喊住他,“周巡。”声音在楼梯间盘旋回荡。


周巡像刹车缓冲一样又往前迈了两级才停下,低着头,等着他把话说完。关宏峰抓着楼梯扶手,低下头看着他的发旋,声音低沉,“找个时间,我们谈谈。”


周巡没抬头,他说,哦。接着霹雳乓啷飞快地下了楼。




3


他俩不止一次一起吃饭。气氛却从未如此尴尬过。两个人去了从前一起上班时常去的馆子。


不起眼的馆子,临街,居民楼一层改的门市,是以店面不大,空间曲折。也没有菜单,菜样子摆在外间,顾客自己去挑。菜的味道却很地道,最初的老板据说曾经是国营饭店的大厨,现在都八十多了,饭店后来渐渐交给儿子经营,自己只是偶尔掌掌勺。随着这片的开发,原本只有常客才经常光顾的小饭馆竟然已经差不多满座。本意是想找个熟悉的地方更方便谈事情的关宏峰一看这个情况就想换一家,没成想周巡已经一马当先跨了进去,关宏峰犹豫了片刻抬腿跟上。


周巡眼尖,刚倒出来了一桌他立马就闪过去占住了。坐下来就低头对自己翻着皮的手指头起了极大的兴趣,一言不发。关宏峰自顾自出去点了菜,反正彼此吃什么也不用问。


等菜上桌的间隙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发呆,硬生生在喧哗吵嚷的小饭店里隔绝出了一块格外静默的角落。更不凑巧的是,饭点人多,菜上的很慢。期间更是好几次有人过来问能不能拼桌。都被关宏峰客客气气地摇头拒绝了。最后一次,没等人家把话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巡乓的一把拍了桌子,“不拼桌,爱等等等不了去别家!”声音很响,引来众人侧目。


饭馆里静了一瞬。来搭茬的是两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学生,被他这么一吼,又气又委屈,其中一个红着眼睛还了一句,“不拼就不拼,不能好好说话啊。”


周巡那点不痛快憋在胸口,也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撒气了,他抬头看了眼对方,有点不自在,“……对不住,啊。有事要说,拼不了。”


老板探头出来一看是他俩,笑笑打了个圆场,“实在忙不过来各位见谅啊。姑娘要不你俩坐这边等会,先给你们上点茶水。”一时没人说话,复又渐渐恢复了嘈杂。


两个姑娘见他痛快利落地道了歉,瞪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挽着手走了。关宏峰默默抬手给周巡倒了杯水放在面前。浅褐色的大麦茶,带着点粗糙的香气。周巡抬手灌了一杯下肚,小声咕哝了一句,“越喝越饿。”


关宏峰笑了笑,指着他端杯子的手,“出血了。”


周巡缩了缩手指头,扯过张纸随意擦了擦,然后闷不吭声地把杯子推远了。




不多时菜上齐了。老板自己来上的菜,还多了一道醋溜白菜。一端上来,就是一股浓郁的醋味。关宏峰一看说我们没点这道菜,老板看着周巡就乐,“老爷子刚听见你那一声吼了,知道你们二位来了,特意亲自给你加了个菜,”他挤挤眼睛,“说给你败败火。”


周巡的脸腾就红了。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店里人多,照顾不过来,你们慢吃慢聊啊。”拿着托盘走了。


关宏峰上来就给周巡夹了一筷子白菜。淡淡道,“吃吧,败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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