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半生

【周关/关周】溯洄从之(九)

喝红茶的黑猫:

【正文】


1.


关宏峰原本以为,自己和周巡,尤其是周巡,都要花费一点时间用来消化情绪。毕竟,如果周巡的枪伤真的只是个意外的话,那他的做法和说辞毫无疑问地是在两人的关系中留下了一道裂隙。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


关宏峰虽然对周巡发了火,话说的也很重,但是从根本上讲,一开始他更倾向于周巡是没什么问题的。否则也不会直言逼问。他是愿意相信周巡的,只是对他的隐瞒感到愤怒。却没成想,周巡宁愿去忍受这种严重的指控和怀疑,也不愿意对他坦诚相告。这让关宏峰费解。


最起码关宏峰自己是心怀疑虑的同时又暗自不安的。他总是能想起,那个同行的夜晚周巡用身体给他挡住车流和暗巷的举动。还有在他俩两人之间穿行而过的微凉舒爽的夜风。周巡指尖上欲落未落的血珠。后来的一个晚上,他终于在梦境中伸手将鲜红的珠子握在了手里。意外的滚烫。不合逻辑的感觉让他醒了过来。然后整晚失眠。满脑子都是周巡。


然而当周巡的调职申请批下来,周巡第二次去找他报道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他才是他们两个人之中那个比较不自在的。


他们依然默契。而且诚如顾局所言,有周巡在,对年纪轻轻就直接接任了支队长的关宏峰来说,是有利的。周巡看着大大咧咧的,身上有股子江湖气,天生就适合和这群糙汉混在一起,自己又是个敢拼敢打悍然无惧事事抢在前面的,自然能在同样冒着危险工作在一线的同行中赢得敬重,是以人缘颇好。而且关宏峰发现,周巡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变得更加洞察世故手段圆滑。周巡以助理的身份毫无保留地支持着关宏峰,上传下达的工作被他稳当地接手,关宏峰得以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业务上。这让很多年前还要明示暗示教会他在机制内生存的关宏峰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担忧。又生怕周巡心思太活走了弯路。于是更加小心地经常把他带在身边。


也许周巡明白他的用意,也许是出于周巡自己所说的喜欢。周巡很是坦然甚至是高高兴兴地接受着这样的工作安排。可能是考虑到关宏峰的感受,他们在人前依旧亲近,人后却保持了适度的距离。以周巡现在的通透,他能体谅关宏峰的那点不自在实在是不奇怪。然而让关宏峰疑惑的是,以周巡的性子,难道就没半点不甘心?到底是周巡的情绪控制力太好,还是自己现在对周巡已经不够了解?


如果周巡以逆来顺受的姿态接受了这个不平等的就近观察,就是因为不想引起关宏峰更多的怀疑呢?那么他那个荒唐的表白也可能不过是一次表现优异的表演用来模糊自己的视线。关宏峰不太愿意这样去想周巡。但是又告诫自己要为一切的可能性做好心理准备。


总之,对于目前的这个局面,周巡表现得好像比关宏峰还要释然。平时的接触也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要么是周巡喜欢自己挺久了,要么就是那个表白根本就是瞎扯淡。


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情,关宏峰都要以为其实是后者了。还为自己之前的辗转反侧有了些许懊恼。


2.


那个年轻姑娘是一个案子的苦主。案子破了挺久的了。姑娘自己从外地旅游散心回来。给队里带了特产送来。不过给关宏峰的倒是与众不同的独一份。


那天刚好关宏峰被临时请去警校做个讲座。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觉得气氛很是古怪。借用个说法就是,办公室里洋溢着快活的空气。所有人都看着他偷笑。有人推了周巡一把。让他“快交出来给关队”。关宏峰愣了一下,转过去看周巡。而周巡则回避了他的目光,背过身去抽屉里掏东西。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翻了半天,周围人一叠声地催着他“快点快点”。关宏峰站着没动,皱着眉头,少有地紧张起来。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周巡这混球说漏嘴了准备当众再跟他来一次表白。然而很快的,周巡拿着东西走过来的表情就让他知道不是了。周巡脸上和别人一样挂着笑,是他常和别人一起勾肩搭背的时候那种有点坏坏的笑。可是他瞥过来的眼神里,一点笑意也没有。他甚至都没太看关宏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粉色盒子,和一个精致的带着高级香水味的信封。周巡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就快步越过他肩膀出去了。追在他身后除了关宏峰的目光,还有屋里响起的一阵嘘声。大概是以为周巡对那姑娘有想法吧。只有关宏峰知道不是。这种感觉很奇妙。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只有关宏峰能知晓的难过。


关宏峰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地捧着礼物,在善意的哄笑中,不得不摆出了领导的架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该干嘛干嘛。然后也转身出去了。他在走廊里来回看了看,还去了趟洗手间才回到办公室。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想看到周巡。


整个下午,周巡都不见人影。打电话不接。关宏峰一开始有点担心,后来就很生气。比他自己想的还要生气。


所以周巡终于露面的时候,他冷冷地问道,干什么去了。


周巡动了动嘴,没说话。


关宏峰摔了文件夹。差点砸周巡脸上。周巡压根没躲。他昂着脑袋,看也不看关宏峰,一副倔强到底的样子。


敲门声响了。


关宏峰硬邦邦喊了声“进”。


周巡走过去默默地过去把文件夹捡起来拿在手里。


高亚楠抱着一摞清单进来。汇报完了,她从兜里掏出周巡的手机递过去,“满楼找你呢。你手机落我那了。”周巡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低声说,“谢了。”


高亚楠终于觉出来气氛有点不对劲。她看着戳在房间中间的周巡,又看看站在桌子后面神情阴沉的关宏峰,小声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下午没事么?”


关宏峰脸色不善地问道,“他下午在你那?”


高亚楠一愣。“对啊,帮我点忙来着,实验室那套东西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实在是弄不动,正好周巡有空就顺便卖卖力气呗。我们那信号不太好,谁都没听见电话响。没耽误什么事吧?”


关宏峰看着周巡抿了抿唇,对高亚楠说了句,“你先出去吧。”


高亚楠小心地看看他俩,关上门出去了。


周巡把文件夹放在关宏峰桌子上,“没什么事我也走了。关队。”


关宏峰皱眉,周巡抬头安静地看着他。关宏峰想跟他说点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就没能张开嘴。最后,他靠着窗台,疲惫地挥挥手,“走吧。”


门轻声地开阖。


办公室里只剩下关宏峰自己。他在沉默中苦笑。


周巡没有理由跟他摆这个姿态。可他同样没有理由为此大动肝火。他本可以更冷静。


“混球。”他突然笑骂出声。把脸埋在手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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