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半生

挚友难交12(关周/周关)

南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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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水长流,挚友难交




213灭门案那晚周巡刚好值班,过年的时候忙,各种信息在电台频道里交汇着穿来穿去,初听到有人报告说发生了凶杀案时,他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名字指的是谁。


吴征,死亡,一家五口。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着旋地组合在一起,最开始那么几分钟就像是有蜜蜂嗡嗡地堵在了耳朵里面,意识混乱成一片,什么信息都抓不住。直到手上的对讲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时,他才终于回过了神,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案发现场。虽然不在状态,但靠着这么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周巡仍然迅速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关宏宇,关宏峰的亲弟弟。


在那晚之后他们又没日没夜地查了整整五天,人证物证都集齐了,全部指向关宏宇,他本人也不知去了哪儿。畏罪潜逃,这是所有人一致的看法,局里上下除了关宏峰还坚持要问完关宏宇再定罪,其他人都已经认定了他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人抓不到,他们也没有闲着,把关宏宇的底都挖了个一清二楚。根据他们查到的结果,吴征的回收站私底下和毒品交易有关,关宏宇的物流公司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干净,两者私下明面上都有交集,连作案动机都有了。




周巡是真的希望这事跟关宏宇没关系,认识这么多年,他自认已经足够了解关宏宇的为人。但就像关宏峰曾经告诉过他的那样,他只相信证据,证据告诉了他们关宏宇是凶手,在能推翻这堆东西的新证据出现之前,关宏宇就是凶手。


也想过像从前那样放关宏峰去做他最擅长的事,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个介意在特殊时候踩一踩规定那条线的人。但那可是关宏宇,是关宏峰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周巡根本不敢跟他讨论这个案子。如果他想要包庇什么人,以他的能力,伪造个证据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


而这个案子……这个案子不能出任何差错。周巡足够有自知之明,凭他现在的本事,遇到关宏峰只有被耍得团团转的份。


他把关宏峰完全隔绝在了这个案子之外,甚至都不让他打听到这案子的进展。关宏峰曾经私底下跟他问了这事,可他的这种行为只会让周巡更加紧张。铁面无私的关队长,为了这个案子甚至都愿意拉下脸来跟他讲人情了,谁知道接下来他还能干出什么事。


然而就算是关宏峰,面对着这么多的铁证也没辙。请示完上级之后告示发了出去,因为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各大电视台都转播了这个消息,关宏宇彻底成为了一名臭名昭著的通缉犯。




到了头七那天,周巡带着一小束花去了他们以前常见面的那个天台,小心地放在了羊汤的招牌底下。这天天气晴朗的很,风也小,楼底下的人来来往往的,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好像离这一个街道远的地方被残忍杀害的吴征他们一家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阳光照在身上有微微的暖意,但冬末温度还是太低,冻得他一阵阵打颤。手哆哆嗦嗦地伸进口袋想抽根烟暖暖身子,指尖刚碰到烟盒时,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崩溃一般地涌了出来。


在那个瞬间,周巡猛然意识到,他还没有见过那个不喜欢烟味的小姑娘和他的干儿子,没有喊出过一声嫂子,没有吃过老太太烧的听说好吃到会连舌头也一起吞掉的锅包肉,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吴征说句对不起。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羊死了。


周巡蹲下身子把头埋到膝盖里,三十多岁的人了,哭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吴征死了,一家五口人都死了,连个补偿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再也没有机会了。



之前最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嫌,局里把案子交给了周巡,从外人的角度看来,这已经算是很给关宏峰面子了。了解一点情况的都知道周巡是他关宏峰一手带起来的兵,在他队里干了十几年,当年甚至自降级别就为了来给他当助手。


可即使是这么好的安排批下来,关宏峰还是毅然决然地辞了职。局里的同事很多都觉得关宏峰这次只是一时冲动,或者是想要对上级表个态,甚至认为他此举不识好歹的都大有人在。在他离开警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的客人就没断过,都想要把他劝回去。但关宏峰拒绝得坚决,一点回转余地都没留。


周巡知道这消息时脑子里想得却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跟了关宏峰那么多年,很清楚对方从来都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主,也不会做什么辞职威胁的无用功。一定有什么原因,有什么事情让关宏峰宁愿牺牲自己的工作也要去完成。

直觉几乎是在咆哮着告诉他不对,但即使和关宏峰认识了那么久,周巡依旧没法摸清楚那人到底在想什么。

发现关宏宇逃了的时候,局里是派人询问过关宏峰的,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不仅是没问出来,去问话的小年轻在中途看着关宏峰的脸甚至紧张到说话都结巴。


想在队里搞清楚关宏峰到底隐瞒了什么,是很不切实际的。长丰支队一半人是跟关宏峰一起成长起来的,另一半是听着关宏峰的故事成长起来的。就算是少数几个辈分老些的同事比如说刘长永,也对他很是欣赏,在关宏峰回来当队长的时候刘长永还特意写了幅字给他当做升迁礼。

这个想法一直梗在周巡心里,久久不能消散。等到想去劝关宏峰回来的同事基本上都放弃了之后,周巡才下定了决心去他家里找他谈谈。


但当坐在客厅沙发上局促地抱着主人给他泡的茶时,周巡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关宏峰也没有先说话的意思,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上慢慢品着。就这样沉默地待了几分钟,周巡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关队啊……”还没讲几个字就被关宏峰给打断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队长了。”关宏峰捧着茶杯,说话语气就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不用叫我关队,喊名字就行。”


“关……老关啊,这是哪里话,即使你现在不在队里,但至少你也当了我周巡这么多年的队长,一声关队我还是叫得起的。”


“还是别了吧。”关宏峰举起茶壶向他示意,周巡赶紧双手捧着杯子递了过去,他慢慢地给他加满,“总得习惯的,还不如早点顺顺口。”


被这话刺了一下,周巡闭上了嘴巴,身子也跟着往后缩了缩。


他不说话了,关宏峰心里也舒服不起来。这回周巡来找他,姿态摆得很低,动作表情就跟以前每次他犯错之后来办公室找他一个样。以前周巡真犯了错的时候,不管做得再过分,他气归气,一转头也就没火了,但这回周巡明明并没有错,他却一直过不去心里的坎。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关宏峰是真没想到周巡会防他跟防贼似地把案子捂得那么严实。


他不是不清楚这次的案子跟他关系大,周巡这也是按规矩办的事怪不着他头上去。可对方不但不让他知道任何案件细节,甚至连最基本的进展都不愿意透露给他。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都是来自于别人。那些同事在跟他透露过消息之后,当他再想打听些什么时,就全都被警告过一样闭上嘴巴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也知道周巡这段时间不容易,吴征一家五条命的大案子,自己的顶头上司又在这时候辞了职,刘长永本来也不擅长这方面的工作,全局上下都指着他来说话,压力肯定不小。


还有吴征那边的事……关宏峰看着周巡好像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纯靠咖啡因撑起来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前面,眼神聚不了焦,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能倒在沙发上睡过去。犹豫了片刻,他主动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次……也是辛苦你了。”


周巡被他这动作惊了一下,倏地抬起头,满脸的受宠若惊。


看他那样子关宏峰也觉着挺尴尬的,就想要把手收回来,胳膊移到半道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老关。”周巡的手指狠狠地扣进了他的皮肉里,把他扯向自己,力气很大,几秒钟之内他的整只手就完全麻了:“老关你告诉我,这个案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看到以前那一言不合就上手的愣头青终于蜕变成了现在这副敏锐的模样,关宏峰莫名地觉得有些骄傲。


“老关。”周巡身体也无意识地凑了过来,呼吸湿漉漉地打到了关宏峰的脸上,“你告诉我……我知道他是你弟弟,你告诉我,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我去查,我帮你证明他的清白。不管你知道什么,只要你说,我就去查。”


“关宏峰……”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距离近得像是要吻上去一样:“告诉我吧……求你了……”


这是他们双方都清醒的状况下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十几年没捅破的窗户纸,周巡的喉咙酸涩,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是要忍不住了。


关宏峰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么多年来横冲直撞从没服过软的周巡,眼前这可能是他最示弱的模样。


告诉他吧,有小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嘀嘀咕咕的,把一切都告诉他吧。


只差一点他就向这个念头妥协了,差一点点他就真的告诉了周巡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情。告诉他武玲玲死亡的真相,告诉他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对黑暗的恐惧,告诉他213事件的始末,告诉他他其实……但关宏峰到底还是止住了这股冲动。


他已经把他自己的亲弟弟拉下了水,不能把周巡也给拖进来。


“周巡。”他用另一只胳膊抵住了对方的身体,“周巡……”努力忽视掉对方惨白的脸色,关宏峰咽了咽口水,发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方眼睛里能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时又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才继续说道:“……别这样。”


周巡知道自己眼眶现在肯定是红了,但关宏峰不提,他就也能继续当做没有这回事。


闭上眼睛缓了缓,他松开手坐回原来的位置,半握着的手心还残留有对方的体温。


刚才关宏峰的呼吸也急促了,手下压着的脉搏跳的几乎跟他一样快,扫了一眼自己在关宏峰手腕上留下的五条白痕和对方缓和了呼吸后又恢复成的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周巡只觉得好笑:“别装了,关宏峰,我知道他肯定跟你联系了。”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关宏峰的双眼,“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也不知道你到底掌握了多少我不清楚的事,但关宏宇现在是通缉犯,是杀害吴征一家五口人的凶手。”他咬着牙又强调了一遍:“那可是他妈的一家五口人,你掂量清楚这个重量!”


关宏峰垂下了眼睛:“我知道。”


“我一定会抓到他的!”他恶狠狠地对着关宏峰说着,像在和什么人拼命。


“那就祝你早日成功了。”但关宏峰还是那副无喜无忧的样子,手指轻轻地点着杯子,仿佛这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


瞥了一眼远处还正正当当在最醒目地方摆着的他们俩兄弟小时候的合照,周巡轻嗤了一声,摇了摇头,终于也冷静了下来。“我会抓到他的。”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又低声说了一遍,继而扬起眉毛,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着关宏峰客气地笑了笑:“那关队,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关宏峰坐在沙发上没抬眼,也没回话,周巡自顾自地走到门口,没回头,打开门就直接出去了,连给门带上的动作都轻柔的很。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靠在关宏峰家大门外,周巡仰头看着楼道上方拐角里缠在一起的蜘蛛网,突然就觉得很想抽烟。


搓了搓手指,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这根烟他抽得很慢,烟雾盘旋着上升,没有抖落的灰烬窸窸窣窣地飘扬到他鞋边的地面上。直到烟草都烧尽了只剩下滤嘴了,他才转过身泄愤一样地将它按灭在防盗门上,留下一小道灰色的痕迹。


操他妈的关宏峰!




门内,关宏峰正坐在沙发上,注视着显示屏里周巡把烟头扔到地上的动作。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对方的脚步。估摸着周巡已经到楼下时,关宏峰走到客厅拉开一点窗帘,等到他那辆牧马人的车灯远到都瞧不见光了才合上。


又过了五分钟,他才爬上天台找到了被冻得已经开始吸溜鼻涕的关宏宇。


“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关宏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今晚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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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挚友难交这部分已经完结,接下来的就是白夜线的内容,之前就想着写两篇,分上下。但是更了这么久也没想好要给下篇起个什么名字,大概等想好了名字就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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