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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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渡:

也是一大家私我比较多的,被屏了。
补上补上。


*
 
和张继科认识在一个雨天。
是缠绵又阴沉的七月份。
 
*
 
张继科是个怪人,许昕第一次见他就这么觉得。
时间正是下午四五点的光景,许昕出差回北京的路上,京沈高速车少人也少。
刚进六环城里,就接到方博的电话。
“你得去就接一下我的朋友。”
 
他似乎很疲惫,
但语气坚决,带着强迫和不容反抗。
雨声拍打着前车窗,气氛静谧。
许昕一手把着方向盘,恩了一声,透过电话听声音有点模糊,许昕已经开了八个小时的车,肚子很饿,腰也很疼,眼睛迷晕,精神也相当疲惫,这雨下的他非常心烦。
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言听计从等于对你好,对你好也莫过于我疼你。
这期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沉默了几秒钟,叹了一口气。
“地址?”
 
许昕看了看外面,转了一下方向盘,
这个时间街上没有什么车,灰蒙蒙的天带着点闪电,雨声啪嗒啪嗒的敲进人心里。
方博的声音被外面的声响所覆盖,
但许昕还是听清楚了。
 
*
 
那是一座公墓。
 
*
 
许昕到了的时候雨已经渐小,但天气仍然没有放晴。
一辆黑色奥迪驶过,开着车头灯晃的眼睛睁不开,张继科蹲在铁旧的大门旁边,手里点着根烟。
他看起来似乎是同龄人,和许昕差不了几岁。
麦色皮肤,短头发湿哒哒的滴着雨。
眼睛无神,有些落魄。
他穿着浅色的破洞牛仔裤,白色的半截袖背后印着风流两个字,画了勾的耐克运动鞋。
像个大学生,又像个痞子。
 
他蹲在那里和车里的许昕视线相对,看起来不甚沉重,但起码面色轻松。他把手头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熄灭,点点星光浸到雨水里,跟着幻灭了。
许昕在车里露出个笑,招了招手,平和之地,
弄出声响未免也太不尊重。
张继科被浇的全身都湿了,如同这湿答答的七月。
空调下的阴冷,满脑袋的湿汗。
 
他上车的时候瞧他笑了,
“麻烦你了啊兄弟。“
许昕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方博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话说的在情在理。
 
*
 
方博朋友不少。
谁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事许昕都略有耳闻,方博巴不得跟他天天晚上睡觉前八卦,不由他听还是不听。
唯独方博这发小,巧了,方博不怎么说,许昕也从来没见过。毕竟张继科前两年刚从苏州回来,刚在北京定性。
做什么的许昕不知道。
为人怎么样,其实许昕也不好奇。
相当于闺蜜这个东西对男朋友的威胁性,
蓝颜知己一个就够受了。
所以故事的起初总是充满着敌意。
 
“来上墓?”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
“恩,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索性不说。
故事要陪着酒,而现在只是两个身心疲惫的行人。
两人之后就不说话了,他看起来不怎么累,一手拄着下巴看着窗外,旅程安静又寂寞。
他伸手开了音响,放着的是张学友的歌,一路上有你。
听听还挺应景。
许昕把他送到了三环西一好地界,一高层公寓。
非富即贵,
许昕客客气气的心里依然觉着张继科是个怪人。
也是个有趣的人。
 
*
 
回家也是湿哒哒的。
方博正在做饭,客厅淡黄色的光。
要不是桌子上四菜一汤,方博还围着围裙,许昕差点以为他们两个要感情危机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盯着饭桌上的菜。
他不爱吃,也不是方博爱吃的。
肉素参半,肉是大肉,素是一盘凉拌黄瓜。
 
方博回头疑问的恩了一声,
“继科呢?”
许昕心说,您的指示里可没有把他也带回家这一项,再说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和我一起回来。
“他怎么样?”
许昕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张继科的样子,看起来嘻嘻哈哈的,但整个人气压太低了,
就像一张白纸摸到了角,空着一大个边。
他那个人也是那种感觉,
像一湖深水,投进个手榴弹都起不了涟漪。
透着股子无所谓和彻头彻尾的绝望。
“不好形容。”
 
方博没说话。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方博瞧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一副大义凛然,样子太正经了,他还有点适应不了。
他刚想说你不想说也无所谓,那边方博就开口了,
“许昕。”
“恩?”
“你记不记得我有个朋友叫马龙?”
 
许昕吃了一口黄瓜,点了点头。
“你前些年去世的那朋友?”
方博没说话,
许昕脑袋里那点事一瞬间亮了个光,
模模糊糊似乎给串成了线。
但这黄瓜也太辣了,他不禁怀疑方博的厨艺日渐下降。
辣的好悬他眼泪都下来了。
 
*
 
许昕第二次见张继科纯属意外。
生意场上,投标的公司死活不来门道。
底下小兵去让人家直接给遣送回来了,说对方口硬。
行事正派,规模也大,上来一笔生意百万上下,办事不马虎,许昕不出面的话不好搞定。
但有一句话是,在陌生的地方见到你认识的人,总有种他乡遇故知的错觉。
许昕在这大厦底下等着,问了一句助理。
“你们这老大是谁啊?美女我在这堵他你说他能出现吗?”
助理指了指招牌,差点没晃瞎许昕的眼睛。
镶钻的好,相当气派的两个大字,
张氏。
 
许昕错开个头,回身看着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
张继科正好从后驾下来,
一身藏蓝色的西服,比上次见他头发长了点,稍微有了些颜色。他手里拿着些文件,衣兜别着根钢笔,他没抬头瞧,手里正拿着本山海经看。
许昕就站在旁边被全程无视了。
那一瞬间许昕有点分裂,觉得和张继科的距离有天南海北那么远了。
他又怀疑那天在墓地见的那个十分狼狈的像大学生一样的人是不是眼前这个差了天南海北那么远的张继科了。
 
“看什么呢?“
张继科听到声音向前的脚步停了停,侧过头一瞧。
“哟,昕子。“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为什么能在这里见到许昕,反而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桃花眼一弯,笑眯眯的。
“我上次见到的是你吗?“
张继科诚恳的点了点头,一脸正经的。
“恩,其实是鬼。”
 
他脸色忽晴忽雨,
无论如何掩饰,
看起来都不快乐。
 
*
 
方博说张继科家大业大,
你能想象到赚钱的地方,都有姓张的一份。
“那他为什么不快乐?“
方博拍了一下他的头,嘴上嘟囔着你也太肤浅了。
“那你的快乐是什么?钱嘛?”
许昕摇摇头,
“是你。”
方博哼了一声,
“那你起码多少能懂为什么张继科现在是这个样子。
他很努力的在生活了,已经。”
 
是啊,
和你分手一次就要痛苦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这种东西。
仔细想想,似乎连如何安慰都是个体力活。
 
*
 
从那以后许昕开始和张继科混迹。
 
*
 
张继科今年三十六岁,出生于军人世族。
被娇惯着养大,是城里有名的实干家。
身价是天价,近几年行事低调,只有大场合才能见到他,身边常配保镖和医生,
因为他行踪不定,情绪不定。
百度百科上说的,大概是相当精准的定位。
 
因为许昕也不常能接到张继科的电话。
他知道张继科有一个酒吧,后海夜色,而他闲暇的时间会过去打架子鼓,听方博说这是早就有了的兴趣。
真是多才多艺。
而许昕接到的张继科第一个电话实在出其不意,
凌晨三点,迷迷糊糊。
来电太过于突兀。
 
“许昕吗?您好,张继科在我们这里。“
“这是警局。”
这几个字在夜晚听起来特别的刺耳,安静的心慌。
许昕在路上开车的时候想,无论张继科犯了什么事,
敢抓张继科的人都八百年难见,
胆也是肥到家了。
 
*
 
事实证明许昕没想错。
到警局的时候,警局门口都是摄像机。
旁边停着一辆几乎报废的白色路虎,车门凹陷了进去,风挡玻璃全碎,面目全非。
记者围的都能剿匪了,闪光灯亮个不停,黑夜变成了白昼,大有一个也跑不了的架势。
许昕找了个小门进去,看到张继科坐在警局角落。
尽管是这种环境下,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他与这破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低着头。
穿着灰色的高领,浅色的裤子和白色外衫,安然无恙,只是眼皮有些睁不开,嘴角有些破皮,没见血色。
一方面他大概是困了,另一方面是想当然,这位可是正宗的兵家出身,战斗力被从小磨练,一般的人也近不了他的身,只有他想揍以及能揍别人的份。
 
警察特别无奈的跟他说,这位爷谁劝也不走。
律师都等在门口了,张家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许昕听着那些面色凝重的人拿着电话小声的说,
“封锁媒体,保证安全,用钱解决不了就来硬的。”
 
一眼瞧过去,一律黑色的西装乌压压的。
黑云压城城欲摧,真够有威严性的,
活脱脱把警局变成了自己家,
痛快,哪都姓张。
 
到最后还是张家的人跑到许昕面前,
一脸诚恳又低声下气。
“不好意思,我们少爷执意要你来。“
 
许昕装的跟个大爷似的,一脸得瑟的凑了过去,
低着头问后者。
“我说,你丫到底有几幅面孔啊?”
张继科醉醺醺的,一手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终于不再是那张臭脸,无力的咧开嘴,笑吟吟的。
“昕子,我饿了。”
“给我下碗面。”
 
*
 
正逢方博出差,家里没人。
许昕手艺不好,简单的做了碗素面。
张继科一滴汤都没剩的吃完了。
他身上有酒的味道,想必是碰着找茬的人然后痛快的打了一架,又或者只是他想打架而已。
这年头总有人活得比你任性,
张继科又比谁都有这个资本。
两人坐在屋里,一人在厨房刷碗,张继科坐在客厅的毛毯上,双手抱膝,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
 
“嘛,继科。”
“恩?”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从兜里掏出来根烟。
张继科在公众场合很少有这种举动,他的一丁点儿动静都是蝴蝶效应。许昕认识他已经很久了,这还是除了墓地那次,第二次见他火光闪烁。
 
“冷冷清清的长相,冷冷清清的性子。”
“就像我做的这碗面一样。”
张继科点了点头。
“非他不可?”
“你要知道我也不想。”
让已经离开的人安心,就连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许昕从冰箱拿出一罐冰镇的啤酒递给他。
“他...是怎么去世的?”
张继科恩了一会,看了看窗外,天黑如同铁幕,泛着乌青。张继科的声音虚渺,似有似无的。
“车祸。”
“哦,车祸。”
 
*
 
人真特么是既强大又软弱的东西。
 
*
 
如同这个世界要如何说公平。
红颜总祸水,美人总短命。
有的人一生残残破破苟延残喘,病体拖到八十岁。
春颜的少女活力满分,中途因病逝世,什么还没体验到,连生活这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有一种叫事故的东西,悄无声息如同老鹰掠食。
苦涩的都是不可抗力。
你不可能平心和气的跟老天爷讲道理,拍拍大腿纠缠着说,你为何给我这个命数,观看一生落个结局,最好不死不活的能够嘲讽一句,
您还真是招招治敌,正打七寸。
让人毫无还手之力,招架不能。
 
但这对留下的人太过残酷。
张继科总把一句话挂在口头,
“老天总是让无聊又善良的人伤心。”
“是你太悲观了继科。“
他点点头,不置可否,没什么表情,但气压低沉。
张继科身上有点到为止的须后水味道,
闻起来像是和鸡尾酒搭配的柠檬。
他总是给人清清凉凉又收敛肃杀的感觉。
 
安德烈纪德说,我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随便哪种未来。对于我来说,生活不需要世俗的束缚,
它应该像无需修建的盆栽一样茂盛。
 
*
 
许昕很少打听马龙的事情。
只是大概清楚,他是大学的老师。
白色的皮肤像透明的一样,像从山水画里走出的男人。
他怀里常常是一本厚厚的用线拆缝的古书,多是一本山海经,古旧的书里有着泥土的味道,旁边放着砚台和笔墨,中意的词就誊抄一遍,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柜,海水北注焉。
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句曰良久。
讲的是凤凰的故事,他不与张继科说常见的夸父追日,女娲补天,每每读到这段他会侧过头让张继科一起跟着念,他不知所以。只能侧过头,
“马龙,凤凰是神物,要浴火焚天的。”
“但是人只要活一次就够了。”
 
张继科没有问过他。
那下辈子呢?
这辈子尚且不能过好。
马龙自始至终就带着一种随时都会消失的气韵。
要如何良良久久。
 
*
 
而自马龙离开后,张继科所活的这余年,日复一日只是一个期待自己变老的过程,
死亡太过漫长,精神力在其中慢慢耗尽。
人只能变的绝望。
成为一个彻头彻尾虚伪的悲观主义者。
对于张继科来说,被推着向前走的是这个社会所能见到的规则,这个世道同你讲言多必失,
已经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他如今懂得了爱与被爱之间的距离。
活得越来越像马龙,
那般生性如此,清淡凉薄。
 
*
 
许昕不知道的是,马龙已经去世很多年。
而在几年前,张继科曾对他提起一件事情。
“昕子,我们开车去西藏怎么样?就那辆白色路虎,标配的话能不能送我们到拉萨?“
当时正是冬天,自驾车太过危险,而许昕那时候忙着工作,全当张继科放屁了。
“怎么着?活三十年还有信仰了,去那做什么?”
张继科没说话,坐在那嗯嗯啊啊了半天。
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一托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等到许昕想起这茬儿的时候,方博只是点点头。
“你们两个去的话,现在正秋高气爽。“
许昕那是第一次突然有了和张继科同行的想法。
要是如何说,恐怕原因只是朋友这个东西,难以形容。
想要同世界和解,
但倘若世界从未放过你。
他眼下张继科的数年,内心酸涩非常,寂寞而又难以再平平常常的单纯感到幸福。
 
*
 
许昕想实现张继科的愿望。
 
*
 
他去的突然,没有提前打好招呼。
在张继科本宅的门口等他的时候,
许昕蹲在角落,点着根烟像个混子一样。
他呆呆的看着那辆黑色奔驰从外面驶进张家夸张的院子里,呆呆的看着穿着蓝色条纹西装的张继科抱着个小孩从车里走了下来。

哦,抱着一个小孩。
哎?小孩?
许昕的智商高速运转了一下,
也没能理解当下发生的状况。
 
*
 
那个小孩子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趴在张继科的怀里,张继科一手扶着小孩的腰,一手接过司机递过来的外套,盖到了小孩子的身上,充满着珍视。
那个小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他正睡着,长长的睫毛。
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隐隐约约有张继科的气质。
贵气十足,儒家子弟的气质加上些小公子的待遇。
许昕觉得,
张继科的小时候八成就是这个样子。
 
他收回前言,
他所知道的张继科与他的距离不是天南海北,而是天上地下。许昕突然发现,
他对张继科所知甚多,又可悲的一无所知。
 
*
 
他终于知道在马龙去世后,张继科明明这么痛苦,
却仍然活着的原因了。
 
*
 
方博告诉他,张继科和马龙很早就结婚了,
包括领养了一个孩子这种事,
是对外隐瞒的。
张继科家大业大,身份摆在那,控制着很多隐形的东西,被家族保护的很好,所以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就连许昕也不知道,他觉得张继科神乎其神。
崇拜到了新的境界。
这个人时而少年气十足,时而器量无限。
话很少,避免着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供认不讳。
 
许昕后来问过他,
“那天在墓地,你为什么让我来接你?“
“车抛锚,司机也请假了。“
 
哦,相遇很容易,故事的开始原来只是这么简单而己。
 
*
 
张继科的别墅,许昕曾去过一次。
有一些挂着的字画,署名为马龙。
屋子里一直有淡淡的墨水味道。
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就像彻底融入了生活中,桌子上有成对的用具,和一些孩子的玩具。
张继科都没有改变过。
屋子里也有两人的照片,马龙眼中清灵,
看起来就该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仙子。
“你们认识多久?“
“竹马青梅。”
“嘛,你也很优秀了倒是。“
“但像你这样沉浸在过去的人是没办法幸福的。”
张继科愣了一下,
罕见的没有说话。
 
*
 
收到张继科的信已经是很久之后。
方博虽然提前同他说了张继科要自己去西藏的这件事,但事情进展的这么快,许昕没有想到。
 
*
 
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小孩子,带着所有身家。
眼神清冷至极,寒意周身弥漫。
 
*
 
许昕亲启。
 
昕子,你好。
我仔细想了想,认识你这么久却从来没同你说过这句话,
是我的失礼。
这些年我一直以来的寡漠,让方博已经在不想理我的边缘徘徊很久。所以在马龙的忌日遇见你这种事,我想是老天注定,要为我三十六岁一成不变的生活注入新的血液。
许昕,我也没这么叫过你。
但我想你一定是马龙喜欢的那种朋友。
聪明伶俐,而又不乏深情。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却拿深情专情的人没有办法。
 
我生在军人大院,天之骄子,对一切都没有欲望,马龙教会我温柔,若说人存在有意义。
那他的存在,则是老天对我得到太多,恃宠而骄的惩罚。
你知道我常挂在嘴边,但从未对你说过下一句,
老天总是让无聊又善良的人伤心,
好像我们不会反击一样。
独自思念一个人的人是好人,但过程太长。
我终其整个前半生都在听马龙的话,
事实证明,
逝者之话不余听,因为自他离去之后,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难过。
 
有很多事情比爱情可贵,倘若对世界没有欲望,
真爱只能成为最后的救赎。
用酒用药也治疗不了心病,我在努力的生活,
莫不如说我想要努力的生活,比谁都想克服失去他的痛苦。我没办法三言两语说清楚人和人之间的羁绊,这个孩子成为了我最后的支撑。
收养他不久马龙就离开了。
每次我看见他,都会觉得人生是一场原罪。
而我已经撑的够久了。
 
张家的人注重血缘,我并无兄弟姐妹,所以这孩子将是唯一的张家大梁,被我父母给予着更多的宠爱长大,比我更多,他拥有一切,
但他需要父亲。
我没有任何要求,
在他长大的这一路上,你只要陪着他就好。
我相信你,虽然这一句话掩盖不了我是个人渣的事实。
但谢谢你许昕。
马龙已经孤独太久,如若再有机会,
我将所有故事都说予你听。
 
 
*
 
方博以前说过,
马龙曾经去西藏学术研究的时候,遇见过一位来西藏一心求死的上海女孩。
在受尽磨难一人转完阿里神山冈仁波齐后,从她全身晒伤但依旧漂亮清秀的脸上看见了她心灵的洗礼,
之后她又去纳木错450公里的徒步转湖,路长且阻。
希望她平安,凤凰涅槃。
下一辈子足够安生。
 
方博抱住了许昕的头,摸了摸他的头发。
大部分人去西藏都是有觉悟的。
没办法活得快乐,所以张继科如果能够得到解脱,
也不妨一心求死。
 
*
 
许昕把家从北京搬到了厦门。
方博是北方人的缘故,讨厌繁华的海滨城市,整日潮湿。他仍然留在北京,偶尔会到厦门来瞧瞧许昕。
但当他拖着一个行李箱在门口等候的时候,这种情绪就会放大一百倍,变得更加明显。
眉头紧皱着,西服解开了纽扣,时不时的瞧一眼手表。
他没有耐性,从来不愿等候,已经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许昕从远处的小巷撑着一把阳伞靠近,手里拎着棉布的袋子,看得到苗头的绿葱,正到时节的山竹两斤左右。
他身的左手牵着一个皮肤白白长相可爱的小孩。
穿着用竹草编织的凉鞋,脸蛋儿红红的,淳朴天然,
无需雕琢。
 
*
 
电视上放着新闻。
在西藏山南发现了一名约三十七岁男性的遗体。
许昕炒了一盘青芹,一手挡住了小孩的眼睛,他语声轻柔温和,轻轻俯身凑到他的耳朵前。
*
 
“呐,宝贝,你肚子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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